​1977年的高考

1977年的高考

#2022高考季#1977年的高考

1977年，很遥远的上个世纪。那个年代、那一年的高考，参加过的人绝对忘不了，没参加过的人绝对想象不到……

1977年的夏天我高中毕业，作为城镇非农业人口、干部家庭子女，照往年的情形，要按部就班地下乡插队，去广阔天地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虽然知道农村很辛苦，水田里还有令人恐怖的、无处不在的吸人血的蚂蟥。但那个时候我们正青春，对新生活无比向往。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地准备奔向广阔天地，拥抱新生活。但是，当年来了新规定，划定了下乡插队的最低年龄，不到规定年龄的不能下乡，以免给贫下中农增添负担。我上学早，一直也没留过级，毕业时差了几个月。无奈，我只能无比羡慕地看着我的同学们在全城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欢送下戴着大红花、坐在大卡车上光荣地下乡。我在家无所事事，唯一的消遣就是找书看，拿到什么书就看什么书。过了不久，有老师私下透消息：要恢复高考了，叫我们互相转告，复习功课。当时“文革”十年刚刚宣布结束不久。我们这一代人在十年动乱中长大，不知道什么是高考。只知道读大学要靠推荐，也不叫大学生，叫工农兵学员。听到消息，我就把初中高中的课本都翻了出来，开始正经复习功课。到了9月底10月初，确切的消息来了：中央决定在全国部分地区恢复高考，时间就定在十一月下旬。邓小平出于对广西人民的深厚感情，力争让广西也作为试点，所以当年广西也在高考之列。冬季考试，春季入学，这可是打破了惯例，可见文革十年我国人才断层的严重性。当时刚打倒了“四人帮”，宣布文革结束。百废待兴，这一决定体现了国家建设需要人才的紧迫性。消息确定了以后，学校开了免费的补习夜班，分文理科，报名也同时开始。当时我虽然在家开始认真看书，但对高考没有概念，而且时间紧迫，复习范围广泛，对考上学校没有一点把握。心里只把上考场当作练手，看一看高考到底是怎么回事，积累经验明年再考。因为有这些想法，我就没有去补习，老师很着急，催了好几次。后来录取了中专，老师很惋惜地说，如果去补习，上本科应该没问题。这是后话。

报名去的教育局，我报的是文科，交照片办准考证。考试时间好像是11月24日？反正是接近月底。考四科：政治、语文、数学、史地，卷面分采用百分制。考试那天到了考点一看，很热闹。考生有老有少，我们属于应届生，是最小的。同进考场的有夫妻，有恋人，有兄弟姐妹、叔侄姑表，等等，我们家就有我和我的小姨。有些人的高考整整耽搁了十年，十年中经历了不少磨难和坎坷，都生出白发了，到今天才有机会和我们这些小字辈同进考场，那场面至今想起来都还令人唏嘘不已。那时候什么都是政治开头，考试也一样。先考政治，无非是当时国际、国内的政治大事和党内各时期的历次运动、政治斗争。那些政治运动和政治术语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我们这一代人基本上是在喊口号和写大批判文章中成长起来的。光是每天有组织的读报学习和听广播就能大概了解了党史和当前形势。我们的小学、中学随着文革的开始而开始、结束而结束。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整天就是开大会、上山下乡进工厂，参加劳动、搞开门办学。真正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时间不多，考试开卷，任抄。在这期间我们同学之间私下里互相借书交流，看了不少闲书。这些书帮了我不少忙，在考政治时用上了，考史地时也用上了。我记忆中有不少考题的答案都是从这些闲书中得来的。记得历史有一道填空题是说太平天国在推行新的土地政策时实行了什么新制度？我印象中在一本介绍太平天国的小册子上读到过，好象是天朝田亩制。因为拗口在看书时我还多念了几遍，谁知这时候用上了。考语文我感觉也不难，特别是作文，有论说文和记叙文，记叙文的题目是《难忘的日子》，我选的是记叙文。我们这一代人难忘的日子太多了，尤其是刚刚过去的1976年，难忘的日子实在太多。周总理、毛主席的相继逝世以及祸国殃民的“四人帮”的倒台，那些日子的感受真是永生难忘。1976年把全中国老百姓的悲喜情感发挥到了极致。那全国性自发的、一致的、没有导演的悲痛欲绝、喜极而泣都是空前绝后的。历史上没有哪个国家的人民像1976年的中国民众那样集体体验并尽情渲泄了悲喜两重天的情感。我写作文是一气呵成的，不敢说写得怎么样，但我写出了我的真情实感。

数学是我的弱项，为此，考试前一晚我狠狠地复习到凌晨三四点钟，为的是不至于交白卷。一拿到试卷，一道道题往下看。我乐了，刚好有一道高分题昨晚我反复演算过。再加上选择题，我估计我不会吃鸭蛋了。后来我才知道，当年有不少上了重点大学的文科考生数学是零分的，几年以后才规定数学零分不录取。

考试过去了，我总算知道了高考是怎么回事了。我对明年的高考充满了信心，估分填自愿也是马马虎虎。可是，后来得到通知去体检时我才知道我上线了，那时候只有分数上线了才能参加体检。只是不知道上的是哪一档的分数线，成绩也不公布。大家都瞎猜，我是到了学校后到班主任那看到了分数，心里是别有滋味。因为年纪还小，甚至留下了阴影。体检以后是政审，有人来家访，要求本人回避。同时还向学校领导、老师、父母单位进行了解，还查家庭历史、方方面面的社会关系，这些都很重要，比考试成绩都重要，录取时作重要参考。我们班那年分数上线体检的有8个人，最后只录取了3个中专生。有政审时家庭成分不合格的，有体检不过关的，还有可能是志愿填得不合适的。

得到录取通知书后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因为是我不喜欢的也没填报的学校和专业，只是填报的相类似的学校。可当时政策现定录取了不去学校的考生三年内不得再考。后来知道以我的分数应该是高分低取了。我听小道消息说，当时的应届生要让历届生，在今天看来应该是某些人的暗箱操作，也体现了当时高考运作环节的不成熟。到了学校后了解到我们同学中有的高考分数很高，本应上重点大学的，可都是因为当时的各种奇葩原因从名牌、重点刷下来，屈身于一个小小的省级中等专科学校。我们高中同学当年因政审和体检不过关刷下来的同学第二年再考，有三个上了国内重点大学，还有其他的普通院校。

1977年的高考虽然圆了许多学子的大学梦，但由于当时的种种原因，高考运作的各个环节都还带有浓重的政治色彩，现在的人是不能理解的。

1977年先有了全国科技大会的召开，会上决定通过考试选拔优秀人才进大学深造，并立即恢复高考，后才有了半年后的冬季高考。因为时间仓促，来不及分高考中考，同一场考试，同样的考卷，按成绩高低分别录取本科、专科和中专学生。这一点也是现在的人所不知道的。